花祭

 

如今想听一张专辑，真是再容易不过，有了万恶的P2P技术，别的同好的家当可以轻易也变成你电脑里的收藏。所有动人的音符，迷人的嗓音，都不过是一堆堆的0101010101。

突然想起当初省下零花钱，满大街找一盒喜欢的磁带的时光。绝非怀念，只是想，是不是顶着烈日千辛万苦得到的音乐，会更珍惜一些。繁琐的程式让人虔诚，寻寻觅觅终于在街边唱片店的货架上看见自己熟悉的那一个身影那一行名字，惊喜地抢下来，小心翼翼捧着那盒磁带回到家，咔嗒一声放进录音机，一阵静默的沙沙声之后，第一个音符响起来，真如仙乐一般，内心更是波涛起伏（是内心哦，内心！），听完了如果觉得好听，就想重新放一遍，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按下倒退键之后，要准确地估摸好时间，再按play键，可是通常我觉得差不多了，play了一看，哎呀，只到一半。

多少个学习开小差的夜晚，就是在这样朦朦胧胧的估算中过去。磁带听多了会影响音质，特别喜欢的专辑，恨不能买两张，一张供起来，一张听。但是从未真的实施过，我从来不是个会痴迷过度的人，再是痴迷，也会考虑现实。买两张同样的专辑，严重违反了我的理财原则。

今天想说的是殷正洋的两张民歌翻唱专辑。想当年如果想得到这种冷门的唱片，真是跑断腿都没结果，如今却只需敲击键盘。得来太容易，听起来就皮皮塌塌，上班的路上，耳机里有无数的音乐当作背景，大多数是听过去就忘了的，好像车窗外沉默地掠过的人群，他们是那么灰暗，那么雷同。但是，真正美丽的声音也会让昏昏欲睡的耳朵惊醒。好比殷正洋，他唱着《你是我所有的回忆》，我也醉掉一半。

也许我们永不能真的让时光倒转，但是有了影像和声音的保存技术，从另一个层面上来看，我们已经可以回到往昔，只要你愿意。

《民歌语录》和《时空寄语》应该算同个系列，唱了《民歌语录》，不尽兴，再出一张。《民歌语录》里选的也都算是民歌时代比较有代表性的曲目了。从杨弦，靳铁章，到侯德健，李泰祥，梁弘志。罗大佑从没想过要和民歌运动扯上关系，但是他的《野百合也有春天》无数人都觉得是民歌，他不愿意也不行。殷正洋这张里面也唱了。听完这张其实是有些失望的，完全没有找到感觉。《恰似你的温柔》这种歌，就是民歌的随意派头，一把吉他，一个粗疏的声音随意唱来就好，殷正洋雕饰过的嗓子反倒给了这首歌太多的矫情，他实在是不适合，技巧天衣无缝，却无灵气之光。《野百合也有春天》、《乡愁四韵》是同个毛病。

这张里面，最喜欢的是《你是我所有的回忆》。殷正洋的高音实在美，这首歌也实在典雅。
说到这里，忍不住习惯性上传一下音频文件，因为语言是苍白的，特别是我的语言：

更喜欢《时空寄语》。这个名字也让我喜欢，有一种somewhere in time的感觉，这个漂流瓶，飘啊飘啊，终于让2008年的我拾到了，哈。20年啊，20年！众所周知，第一次听，我就被其中的《回旋曲》迷住了。这张专辑的编曲冷很多，好几首歌都湿漉漉的，《走在雨中》、《回旋曲》、《小雨中的回忆》……林诗达这首《小雨中的回忆》，殷正洋唱出来，轻得好似一根羽毛。

翻唱专辑这种东西，最要见好就收，因为毛病太容易彰显了，人也太容易先入为主，除非你真有神来之笔。《回旋曲》可以算神来之笔，《时空寄语》里另一首《走在雨中》就很难了。《走在雨中》这支歌，民歌30年演唱会上，由万芳演唱，虽然唱到副歌部分，略有声嘶力竭之嫌，却也胜在用情，终于勾下了台下罹患帕金森综合征的李泰祥的眼泪。他也许再也没料到，他的歌还可以这么唱，除了齐豫的穿云裂帛，以及殷正洋的举重若轻。“往事说不尽，就像山一样高就像海一样深”，万芳那样的唱法，才真是山般高，海般深，看不到底的。

殷正洋在很多时候，遗憾也就遗憾在这“举重若轻”上面，所有的感情，都控制得太好，太考究。任歌里有豪情万丈，铁马冰河，到了他那里都化为绕指柔。就说上面那句“就像山一样高就像海一样深”啥啥啥吧，配乐由弱到强地跟上来了，期待的是一句无边无际的宣泄，音很高，你唱破一点儿音也是好的，可是他不，他的声音圆润轻巧地滑上去，又优雅地拐了一个弯。这登山下海未免太容易，让人不尽兴了。
说了半天，好歹听一下这首殷正洋版《走在雨中》吧。